《南山的部長們/남산의부장들》揭露朴槿惠父親被暗殺的內幕,電影改編自同名政治小說,以1979年10月26日晚上,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刺殺總統朴正熙的真實事件為題材,並描述暗殺前40天,在國內外所發生的故事,小說於1990年在東亞日報上,連載了26個月,作者金忠植曾經二次獲得韓國記者獎。

電影中的歷史背景,要從韓戰結束開始說起,當時的朝鮮半島,背後各自有不同的勢力支撐,百業蕭條的南韓,雖然有美國派軍相助,但國內各派政治仍有不同想法,強烈反對美蘇託管朝鮮半島的金九(김구),在海外集結人力金錢,努力為獨立運動奔走,而親美的李承晚,因為有美國撐腰,從1948年開始,坐擁長達12年的總統大位,直到1960年,第四任總統選舉時,因為作票舞弊,遭到學生和民眾強烈抗議,爆發激烈衝突,稱為4.19革命(4·19혁명),最後李承晚黯然下台,流亡美國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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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朴正熙發動軍事政變,成功進入青瓦台,他早年曾為日軍效力,擔任過關東軍軍官,積極鎮壓抗日力量,但在戰後並未被清算,之後加入韓國軍隊情報系統,一路晉升,成為軍隊高層。1961年5月16日政變後,他推翻民選政府。1962年擔任代總統,之後連任5屆總統,在位長達18年,他帶領韓國實現工業化和經濟躍進,創造了漢江奇蹟,並將南韓推向亞洲四小龍行列,雖然有經濟快速增長作為政績依靠,朴正熙得到當時韓國軍民的擁戴,但他獨裁霸道的性格,擅於舞弄政治權術的手腕,讓身邊親信人人自危,也埋下了情報部部長金載圭叛亂的殺機。

朴正熙在任內,設立了韓國第一個情報機構「中央情報部」,以凌駕於憲法的強權為武器,稱為韓國CIA(KCIA),原本是要監視蒐集北韓的情報,最後卻成為他消滅政敵的特務單位,曾經策畫過刺殺金泳三,「南山」指的是中央情報部所在地,「部長」就是中央情報部部長,「南山的部長們」權力可以直達總統辦公室核心,從電影中也能看到朴正熙很善於人心算計,許多原本可以就此落幕的事件,卻因為總統一句話,最後又繼續蔓延下去,「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因為「你身邊有我」,這些模稜二可的暗示,讓身邊的心腹們為了揣摩上意,彼此間勾心鬥角,最後終於演變成韓國政治史上,最血腥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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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規泙(李炳憲飾)個性較為溫和,他和總統身邊意見相左的反對派,多次爆發衝突,隨著政治局勢的轉變,被一步步逼入絕境。

在電影《南山的部長們》,由李炳憲飾演金載圭(影片中的金規泙),李星民飾演前總統朴正熙(電影中部屬稱他閣下)、郭到元飾演前中情部部長金炯旭(影片中的朴勈革)、李熙峻則詮釋警衛室室長車智澈(影片中的郭室長),這四個角色都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

電影中提到的韓國中央情報部,在成立後曾經三度更名,現在被稱作「韓國對外安全情報院」,最近的更名,據說是為了擺脫韓國中央情報部,以往對內的負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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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規泙特有的冷靜、沉著、惶恐、憤怒情緒非常複雜,其中有革命情懷的理想主義,還有他對政治的野心和投機。

李炳憲透過一些小動作,如往後梳弄頭髮,來掩飾自己在這場詭譎政局中的不安與不滿,直到最後刺殺案發生前,他都維持著一貫沉穩的狀態,沒有太多情緒的波瀾起伏,李炳憲將金載圭詮釋得很有說服力。

電影最後,導演放入了真實歷史中,金載圭在法庭上的自我辯解,若和專制的朴正熙相比,他較為尊重民主權力,也是反對出動坦克,以武力鎮壓的溫和派。

雖然有一些政治上的心計,被總統逼到連殺掉朋友這種事都做的出來,但也不至惹人厭惡,他的複雜、搖擺、猶疑、投機心理,在導演刻意放的幾個特寫鏡頭下,透過表情上的微妙變化,都讓人覺得非常可信,隨著故事陳述,很自然地融入這個角色的遭遇,感受到他手足無措、如履薄冰的處境,那種退一步是死,進一步也是死的矛盾,但心裡又揣想著,或許有機會可以絕處逢生,甚至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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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7:黎明到來的那一天》飾演東亞日報社會部記者尹相參的李熙峻,這回在《南山的部長們》飾演朴正熙身邊,忠心耿耿的馬屁精,支持武力鎮壓的郭室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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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室長(左)對於中情部的金部長(右)一直很有意見,二人不時爆發各種衝突。

這也左右著總統對他們的信任,當一個警衛室室長,越權到中情部來,甚至在總統身邊說三道四,身為中情部部長,怎能容忍這些事情發生,二人甚至曾在辦公室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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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情部前任朴部長,在美國召開聽證會,向全世界揭開韓國政權的真實狀況而引起風波。

他公開指責,韓國無法邁向民主化的元兇,就是總統朴正熙,這場聽證會以及朴前部長所寫的書,讓他的性命危在旦夕。

1979年10月7日,法國大使館公使李相悅設局引誘他前來赴約,最後在巴黎被暗殺。

2005年,有一位自稱是暗殺組組長的人提供證詞,揭開了前中情部部長金炯旭,在海外失蹤的原因,他遭到殺害後,被扔進了巴黎郊區一間養雞場的絞碎機,電影中也神還原了這段劇情,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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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暴怒的朴正熙,中情部金部長,親自在總統面前許下承諾,他可以將這個事件圓滿處理。

於是他飛到美國華盛頓,要求朴前部長交出回憶錄原稿,並勸他以大局為重,回去韓國向總統認錯。

前任情報局長也透露出,他在海外所蒐集到關於朴正熙的各種情資,即使已經有如東廠般的中央情報部(KCIA),但在這之上,還另有他人,並且隨時可能會取代中情部,這種夾處在失勢,以及伴君如伴虎的壓力下,成了游離在青瓦台鬥爭之外的另一條線,並不斷暗喻和提示著金部長,即使已位居中情部高位,未來的命運,仍然充滿各種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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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政權中,每當遇到要求民主的聲音,總會出現用坦克鎮壓群眾的暴力場面。

在朴正熙執政末期,1979年4月底,金泳三作為國會內唯一反對黨領袖,突然被褫奪議員資格,當時立刻在釜山和馬山二地,發生大型示威以及學生抗爭運動。

這場釜馬民主抗爭中,青瓦台內部有二種不同的聲音,獨裁的朴正熙和鷹派的警衛室郭室長,主張出動坦克以武力鎮壓這些暴民,他們認為有柬埔寨的前例,犧牲幾百萬人性命,來換取繼續執政的政權,是一個最快速的方式。

溫和派的金部長,認為應該與民眾對話,並恢復金泳三的議員資格,被朴正熙和郭室長認為是懦弱無能的應對方式,總統以互相制衡的弄權之道,造成手下之間嚴重的心結,最後終於引爆這起槍殺事件。

1979年10月26日,司機通知金載圭今晚在宮井洞有「大活動」,這是總統與中情部長、秘書室長、警衛室長,權利排名第1到4位人士一起喝酒的聚會,另外還有「小活動」,指的是總統密會女性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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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0月26日晚上,韓國總統朴正熙,在晚宴中遭到當時中情部長金載圭槍殺、當場身亡,稱為「10.26事件」。

這天晚上,韓國總統的朴正熙,與中情部部長金載圭、青瓦台警衛室室長車智澈、總統祕書室室長金桂元,齊聚在漢城市宮政洞的中央情報部祕密宴會廳內一起用餐。

據說車智澈在席間,不斷以言語刺激金載圭,氣氛非常難堪,金載圭藉口去上廁所,離席到房間中取出槍枝,回到宴席上,長期積累的不滿情緒,讓他炸開了理智線,趁機開槍射殺車智澈,結果只有擊中他的手臂,同時間金載圭一轉身,也射殺了朴正熙,子彈直接穿透胸膛,鮮血汩汩流出,混亂中他在總統腦袋上又補了一槍,當場斃命,嚇得宴席上的二位女歌手臉色慘白、驚叫連連。

作為叛變者的金載圭,放棄回到情報部南山大本營,選擇前往陸軍參謀部,最後被軍隊逮捕。

隔天10月27日,韓國政府發言人,宣布全國實行戒嚴,解除金載圭中央情報部的部長職務,並以新成立的軍事管制司令部,成立聯合調查本部,由陸軍保安司令全斗煥擔任部長,負責調查金載圭槍殺朴正熙的案件。

最後法院審判時,以「煽動內亂以及殺人」罪名,判處金載奎死刑,結束他戲劇性的一生。

他終究未能如願當上總統,後人甚至也沒給予他「民主捍衛者」的封號,反而是之前在朴正熙手下,並不特別強勢的全斗煥,藉由這次事件,清洗了朴正熙手下的人馬,成為繼承朴正熙權力的新獨裁者。

金載圭的暗殺動機,究竟是一時衝動,或是計畫已久,至今都沒有定論,甚至還有一方說法,在「10.26事件」發生前,金載圭和美國中央情報局,駐韓國情報站站長羅伯特·布魯斯特(Robert G. Brewster)剛進行過面談,因此認為美國也介入了這次的暗殺事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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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知韓國歷史的人,對於《南山的部長們》最後一個鏡頭,一定會覺得印象深刻。

朴正熙遇刺身亡後,保安司令官全鬥赫,這個角色其實就是在影射全斗煥,他趁亂去偷了總統放在金庫中的錢和黃金,最後還意味深長、回頭看了一眼總統的寶座,這個細節可以說是一種預示,因為在現實中,他就是韓國下下任的總統。

這部電影圍繞金部長刺殺總統朴正熙的故事而展開,題材十分大膽,顯然韓國的電影產業,已走出朴槿惠時期「影視黑名單」的陰影,連總統被暗殺這樣的題材,都可以搬到大螢幕上,而且拍攝出來的內容既尊重歷史,也進行了合理的改編,幾位重要演員的演技也十分出色。

故事前半段雖然有些平淡,但交代了很多人物之間的衝突,後半段出現各種竊聽、鬥智,開始營造出山雨欲來的緊張感,直到金部長掏出槍來,射殺了宴席上的郭室長和總統,劇情立刻被全面引爆,累積已久的衝突一次噴發,中情部部長情緒失控,開槍,卡彈,衝下樓換槍,返回,繼續搏鬥,補槍,甚至還神來一筆,在離開時因為踩到血滑倒,再狼狽站起,走出門外......,在暴力中混雜慌亂,交織出一種戲謔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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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炳憲飾演朴正熙執政時期,中情部部長這個角色,這也是他繼《萬惡新世界》後,第二度和導演禹民鎬合作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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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載圭原是一位陸軍退役中將,也是朴正熙的同鄉兼後輩,二人都來自慶尚北道龜尾市。

他曾任大韓民國建設部部長、中央情報部部長等職,是前總統朴正熙的心腹,他在1979年10月26日,槍殺了參加晚宴的朴正熙以及警衛室室長車智澈,之後被軍隊逮捕,於1980年5月24日,遭全斗煥政府處以極刑,並於5月24日在漢城拘留所執行絞刑。

根據維基資料,金載圭本人對於暗殺朴正熙的動機,曾在一審最後的辯論中,說過下面這段話

「10月26日革命,我的目的有五種。第一個是自由民主主義的恢復,第二個是阻止這個國家的國民們更多的犧牲。另外,防止在我們國家的第三次赤化。第四是盟友—韓國和美國的關係,到了建國以來最壞的狀態,因此要完全恢復深厚的關係,國防、外交、經濟比之前要積極合作,共同謀求國家利益。最後,共和國作為獨裁國家,我們擁有不好形象。這洗刷這個國家的國民和國家在國際社會上不好的形象,恢復名譽。這五種是我革命的目的。」

但是大部分的論述還是認為,金載圭主要是因為和車智澈不合,加上感受到朴正熙對他的信賴不再,才會衝動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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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正熙是韓國第18任總統朴槿惠的父親,也是韓國近代史上,重要的風雲人物。

他曾遭遇朝鮮特工刺殺,另外在公開演說時,被旅日韓僑文世光伏襲槍擊,造成妻子陸英修死亡,之後便由大女兒朴槿惠,代理第一夫人的工作。歷史對他的評價有褒有貶,早年為日軍賣命,坐上總統大位後,實施獨裁專制,大肆發展特務情報機構,強力鎮壓民主活動,引起部分民間人士對他很反感。

另一方面,他為韓國打下堅實強大的經濟基礎,在許多老一輩韓國人心目中,朴正熙依然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但也由於他過度扶植企業財團,導致韓國的經濟命脈,幾乎都掌握在大財團手中,陷入「財閥政治」的泥潭無法自拔,甚至還被戲稱為「三星共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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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電影中文預告。

就現實來看,刺殺事件發生之後,韓國並未如願走上民主道路,而是迎來更殘暴的獨裁者全斗煥,甚至在日後爆發了震驚世界的「光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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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山的部長們》,讓人得以一窺東亞近代史上重要的一段,以及朴正熙家族,對韓國歷史所造成的影響,朴槿惠和父親一樣,也是栽在閨密、親信手中,驚人的歷史相似,既無奈也頗讓人唏噓,而聲稱因為追求民主,刺殺獨裁總統的金載圭,應該也不會知道,朴正熙死亡後的韓國,迎來的卻是另一段漫長的獨裁時代,電影最後的字幕寫下:「總統遭暗殺47日後,新軍部勢力發動軍事政變掌握了政權,從此展開了另一段軍事統治的序幕。」一個黑暗時代結束了,沒想到卻開啟了另一個更黑暗的時代。

有人說一旦選擇政治,便是通往地獄的起點,而青瓦台的詛咒,在韓國也從未被破解,歷任總統均遭遇了某種程度的不幸,遇刺、自殺、下獄、彈劾,幾乎沒有善終者,而目前在位的文在寅總統,雖然之前有不錯的聲望,但在這波肺炎疫情過後,也陷入了風雨飄搖的窘境。

選擇政治,尤其是嚮往高位者,更該有深入地獄的覺悟,直視面歷史所帶來的教訓,更是執政者應該深刻警醒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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