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們錯過你了/Sorry We Missed You.》是一部家庭劇情片,由84歲導演肯洛區(Ken Loach)執導,這也是他第14度入圍坎城主競賽的作品,肯洛區不拍商業大片,他總是用作品為許多弱勢的小人物發聲,這次把鏡頭伸向分秒必爭的物流司機和居家護理師,探討一種新興的僱傭關係「零工時契約(zero-hours contract)」,這種工作型態讓僱員自行承擔所有的風險,沒有固定工時、工資,也沒有任何福利,大部分的慣老闆們,用「創業者(entrepreneur)當話術,包裝這種不平等的勞資關係。

故事敘述在2008年金融風暴下,位於英格蘭東北方,擁有悠久採礦歷史的工業城市新堡(Newcastle),一個雙薪小家庭,忙碌於工作的父母和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在沉重經濟壓力下的真實生活,這部深具社會意義的作品,探討現今最受矚目的「承攬」議題,刻劃新經濟體下受到剝削和為生活奔波的庶民勞工。片名來自外送員送件時,遇到無法親交、留給收件者卡片上的一句話,也像在隱喻著故事主角,一家之主的瑞奇(克里斯希欽/Kris Hitchen飾),他在子女成長時,因為工作無法陪伴,而錯過他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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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被現代科技制約的物流車司機,每分每秒做的每件事,都在公司發配的一台機器上遠端掌控著,美其名是追蹤貨物,其實更像是監視司機工作內容的機器。

貼心的女兒,陪著瑞奇送貨,好不容易趁著空檔喘口氣,父女二人坐在後車廂看著天邊夕陽,才二分鐘機器就開始鳴叫,提醒瑞奇該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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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奇是一位中年大叔,妻子艾比(黛比霍尼伍德/Debbie Honeywood飾)是一位居家護理師,他們有二個孩子賽巴(里斯史東/Rhys Stone飾)、莉莎(凱蒂普羅克特/Katie Proctor飾),一家四口住在租來的房子,從開場的對話,可以知道瑞奇過往的每份工作都待不久,幾乎各種辭職藉口都用上了,明知道家裡欠了不少債務,但他卻始終無法找到願意長久待下的工作,最後好友介紹他來到一家物流公司,老闆以「零工時契約」的型態,經營地區性的貨物配送。

老闆跟瑞奇說,這份工作是一種「加盟者」的概念,因此無法享有像是有薪假、病假、年終獎金等一般傳統的福利,他必須自備送貨的車輛,或是以高昂的價格跟公司承租車子。上工時必須帶著貨物追蹤器,他的工作緊湊到必須帶著空寶特瓶,因為沒有時間可以去上廁所,如果沒有將貨物「準時送達」,還會被處以罰款,如果臨時有事,必須自己出錢去找代班,只要被客戶投訴,就會被罰款、記警告,動輒都是100英鎊起跳,因為家裡積欠了龐大的債務,所以瑞奇每天工作長達14小時,週末也沒有休息,即使車禍受傷還是繼續上工。

艾比擔任居家護理師,也是沒有底薪的工作,她每天必須拜訪為數眾多的「客戶」,包括行動不便的老年人、精神障礙生活無法自理的患者,幫他們洗澡、做飯、處理家務、陪伴聊天,因為是按件計酬,她忙到完全沒時間陪伴家中的二個小孩。

青春期的兒子賽巴不愛念書,喜歡到處塗鴉,少了父母的陪伴,他逃學、叛逆,甚至因為偷竊進了警局,父子二人關係緊張,多次爆發激烈衝突,因為兒子的問題,瑞奇和艾比心力交瘁,夫妻二人也開始有了爭執。

小女兒莉莎才11歲,卻有嚴重的失眠困擾,她每天吃著微波食品,在語音留言裡聽媽媽的聲音,父母忙於工作,迫使孩子不得不提早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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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慣老闆的嘴臉,讓人看得拳頭都硬了,他認為自己讓這些失業者有工作,功勞大到該去停車場為他立銅像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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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帶來便利,但是對某些人來說,卻缺少了人性,物流司機必須時時更新貨況,相對也被監控著行程,幾乎不容許有任何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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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是一個沒有底薪的居家照護員,為了讓老公放手一搏,她被迫賣掉自己唯一的代步工具,每天搭公車穿梭拜訪客戶,她的心中也積累了不少職業婦女的壓力。

面對一直換工作的老公、叛逆期的兒子、敏感的女兒,艾比發揮堅強的母性,耐心面對每一個人丟給她的負能量,工作一天疲累回到家,還要面對父子之間的衝突,讓艾比身心俱疲。

「艾比,我們在互相傷害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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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新面孔里斯史東飾演叛逆的兒子賽巴,因為父母工作忙碌,無暇顧及他的興趣,喜歡塗鴉的他,其實有不錯的藝術天份,但是只能在街道上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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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莎陪著爸爸送貨,機靈的她收到不少小費,休息空檔,父女二人坐在貨車上聊天,是全片少見的溫馨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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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夜晚,全家人難得一起相聚吃飯,艾比卻突然接到客戶來電,要她前往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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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直球探討了「零工時契約」對一般勞工家庭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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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洛區是英國獨立電影與電視導演編劇,身形嬌小,但作品卻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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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電影中文預告。

「零工時契約」是英國最低工資法所認可的勞動契約類型之一,過去這種契約大多存在旅遊、餐飲、教育、醫療等人力需求量大,但工作量相對較不穩定的行業中,這類契約的特性,正好可以補足各種原因所造成的人力短缺,因為「彈性」大,讓工作者可以兼顧家庭或是其它事業,但零工時契最大的缺點,就是勞工收入不穩定,而且在工作環境中,幾乎沒有任何保障和福利,就像瑞奇即使負傷也必須上工,讓人看見弱勢勞工為了生活,不得不屈服於這種工作模式之下的辛酸。

在全球經濟追求利潤的時代,降低成本是企業營利的一種手段,衍生出各種不對等的勞動型態,弱勢勞工因為經濟因素,必須被迫隱忍接受惡劣的勞動條件,甚至犧牲和家人的相處時間,這部電影讓人想到了前段時間,外送員因為超速發生車禍,最後死亡的新聞,為了能在時間內將食物送到、達成績效,必須自己承擔極大的風險,他們和各個平台之間的契約關係,就是零工經濟下一個長期被漠視的問題。

雖然職場的制度令人不滿,但其實看完電影,還有一種感觸就是「性格決定命運」,瑞奇雖然善良但是脾氣暴躁,從多場親子溝通中,可以看到他在不瞭解狀況下,就對兒子怒吼,指責,送件時也會和客人發生口角,或許因為工作上積累的壓力,讓他無法心平氣和的對待家人,但每次暴怒發飆後,都要老婆出面收拾殘局,「零工時契約」或許是個引爆點,但是身為一家之主,瑞奇的態度也是個問題點啊!!

如果說阿米爾罕是印度良心,那麼肯洛區應該可以算得上是英國良心導演了,即使看完他的作品,總是無法讓人開心起來,但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處處美好,一個導演可以用五十年的時間,堅持初衷持續為底層小人物發聲,不向商業屈服,也不輕易用happy ending讓大家進戲院買單,這種態度就夠令人佩服了。

肯洛區的作品總是有股力量,將小人物的辛酸與苦楚,透過細膩的描繪引起共鳴,這次透過《抱歉我們錯過你了》,訴說他對這種契約制度的不滿與憤怒,也抨擊了在國家制度下,竟允許這樣的工作模式存在,瑞奇這家人的故事,告訴我們零工時契約背後種種不公不義的假象,也嘲諷了英國社會制度下,盤根錯節的人性和體制的矛盾,是一部頗能引人深思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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