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裡/Shrouding The Clouds》是2017年由詹皓中執導、在台灣拍攝的紀錄片,他以雲林麥寮附近,三位罹癌居民的生活,以及麥寮鄉橋頭國小許厝分校,遷校事件所引起的爭議,紀錄六輕工業對環境污染所造成的相關問題,這部作品在第20屆台北電影節中,獲得「社會公義電影獎」的肯定。

這是詹皓中第二部在雲林拍攝的作品,上一部《台西悲歌》,他用「雨水」記錄工廠排放的黑煙,如何影響彰化和雲林這二個台西鄉內的文蛤以及西瓜產業,惡劣的養殖環境和農作物欠收,造成村內青壯人口必須外出工作,留下來的孩子,在隔代教養的家庭中成長,衍生出許多經濟和社會問題。

這次拍攝《在雲裡》,導演拍了很多不同顏色和形狀的雲,隨著風的吹動,飄來飄去的雲如同迷霧一般,看不清楚它真正的樣貌,就像雲林人生活的地方,也充斥著真真假假各種環境數據和資訊,總是讓人無法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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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皓中是雲林人,之前參加過由關注空汙議題的紀錄片工作者,所發起的《脫口罩,找藍天》影像創作運動。

《在雲裡》以空汙為主題,導演在交錯的敘事中,特別放入了法庭、抗議等場景,結尾有一條他自己編造,關於「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新聞,希望透過這樣的影射,讓在地人了解空汙對環境的影響,並真實面對生活中所接受到的各種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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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開始,一個中年男子的身影,隨著一陣又一陣急促的咳嗽聲,迴盪在幽暗且略顯凌亂的屋內,這是罹癌的鄉民林總成。

他從角落拿出一落藥袋,熟悉的吞藥、喝水後,咳嗽聲仍沒有停下,蒼白的牆上,映照著他痛苦無奈的表情,伴著令人聽了很難舒坦的電子音樂,這裡是雲林麥寮鄉內的一戶人家的日常。

鏡頭一轉,附近鄰居正在辦喪事,無聲又沉重的氣息,就這樣迎面襲來,讓人無處可躲,一起陷落在這股鬱悶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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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因為森林密集,雲霧繚繞而命名的雲林,如今美景不再,眼前看到只有一大片灰撲撲的天空。

原本清淨的溪水,如今只剩下一畦畦淺灘,暗黑色的泥土,早已種不出豐碩的蔬果,吳日輝用手機拍攝下六輕排煙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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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空氣、水,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循環,所有的汙染,最終還是會回到人類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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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六輕廠區僅900公尺的麥寮橋頭國小許厝分校,因為學童體內驗出硫代二乙酸(TdGA)明顯偏高,從2016年開始,全校師生就面臨了三年內更換三次上課地點的命運。

由政府和台塑合作,花費一億元所興建的許厝分校,校舍寬敞新穎,家長也大多在六輕上班,因此不贊成將孩子遷往校地狹小的橋頭國小上課,除了上學交通接送的問題,許厝分校環境舒適,還有免費的營養午餐,對經濟狀況不寬裕的村民來說,為了健康搬遷到其它地方居住,並非人人都能做到,在經濟壓力下,只要忍受空氣汙染和健康風險,至少暫時可以生活無虞。

導演特別拍下幾段,由地方民意代表、校長、老師和家長,召開遷校協調會的場面,以及他們反對遷校所動員的抗議活動。其實從訪談中可以感受到,居民心裡期待政府可以出面解決問題,但是經過這麼多年,汙染狀況一直沒有改善,在經濟發展和居民健康中,也很難找出平衡點,迫於經濟壓力,日子還是要過下去,最後只好鄉愿的告訴自己:「這裡並沒有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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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鄰著許厝分校教室後方,六輕廠區內有將近400根煙囪,24小時日夜不停排放出灰黑色的煙霧,隨著風吹飄散到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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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大城鄉的西瓜曾經風光一時,全村有四分之三的土地都在種西瓜,自從六輕進駐後,產量越來越少,西瓜也長不大,現在村民只好改種地瓜和一些耐旱作物。

根據國健署在2013年所做的統計資料,和六輕隔著濁水溪相望的大城鄉,是彰化罹癌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卻因為行政區域的關係,很多補助和資源都將大城鄉排除在外,對居民來說很不公平,畢竟空氣汙染並沒有在分界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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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年輕的導演,以雲林人的視角,拍攝了二部紀錄片《台西悲歌》《在雲裡》

詹皓中的碩士論文題目:「六輕鄰近區域之社會觀察:以《在雲裡》為例」,便是在探討石化工業,對雲林當地居民和環境所造成的影響。

▲2015年神腦紀錄片競賽,社會組佳作《台西悲歌》,是導演詹皓中與李佩禪的作品。

▲2018台北電影節|台北電影獎—紀錄片|在雲裡 Shrouding the Clouds。

▲紀錄片《在雲裡》片尾曲。

在雲裡
詞|劉攸盈
曲|詹皓中
編曲|少年吔!

熱天的暗暝
想起過去的日子
天一光看著恁
歸身軀攏臭腥味
細漢時陣上愛去抓魚
腳踏兩輪找白鷺鷥
咱這風頭水尾歹度日
飼粉蟯仔加減過日子

佇雲裡面 聞著青分的氣味
烏色的霧 崁著掛念你的心
落雨天 恬恬等水流去
乎咱的土地會當閣喘氣

佇雲內面 成功的夢猶未醒
留一片青春等到何時
若是我來將你放袂記
打拚骨力到底為啥物

你叫阮讀冊愛認真
去住都市 乎你的人生 重新開始
等我完成天煞烏一面
已經分袂清 未來佇叨位

佇雲裡面 海鳥遠遠飛出去
留一片青春等到何時
你的汗 我的目屎像海水
罩霧的城市 睏袂去

熱天的暗暝
想起過去的日子
天一光返來去
歸身軀攏臭腥味

從台北101大樓到雲林麥寮鄉的許厝分校,距離233.3公里,雖然是在同一個島上,但從天空到土地,卻像是二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透過這部紀錄片,可以看到已經「大到不能倒」的的經濟體背後,當地居民所付出的代價,看看他們的故事,那些年輕就逝去的生命,在此浩劫下,大家都可能變成環境難民,片中有一段法庭戲,讓人印象深刻且痛心,罹癌居民拖著病痛的身體,搭車前往法庭,聽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法律用語,用微小的力量,對抗專業的財團。

導演說:「在法庭裡面,就是一個充滿階級的地方,律師們暢所欲言,一群人被懂法律的人霸凌,卻無力出聲為自己辯駁。」社會地位的階級,也反映在法庭上的說話權,讓人充滿憤怒,卻無力改變。

如同影片結尾那則「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新聞,當被害者對於加害者產生情感,同情加害者,認同他們的某些觀點和想法後,甚至會反過來幫助加害者的一種情結,影射的正是當地居民的心境,這種人質情節很讓人糾結,居民感謝六輕帶來工作機會,讓他們有經濟收入,但當他們透露出一些負面訊息或影響時,往往也會引來關切或是刁難,為了生活,最後只好選擇沉默,或冀望政府能出面解決,經過多年以後,慢慢就習慣或麻木在這樣的生活中。

空氣汙染已經成為本世紀最大的浩劫,這種隱形殺手,其實我們都看的見,但是大部分的人會選擇視而不見,空汙的危害,讓肺癌人數逐年成長,甚至取代了肝癌,成為台灣新國病,完善的法令和確實監督製造者,才能避免這種窒息式的危機繼續惡化,防治空汙才能讓人民擁有健康的資本面對未來,告別髒空氣之後,藍天也將不再遙不可及。

 

讀 |

《報導者》六輕營運20年:科學戰爭下的環境難民

煙囪之島:我們與石化共存的兩萬個日子

與六輕為鄰:為何許厝分校家長拒絕遷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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