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才上映的《陽光普照/A Sun》,是鍾孟宏導演第五部劇情長片,短短一週內就二刷了,真心覺得這部國片很好看,不只劇情有滿滿的「台灣味」,很多場景也是我們熟悉的地方。鍾孟和過去從拍廣告片開始,電影作品並不多,他曾以《第四張畫》獲得第47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的肯定,這次把焦點放在一個平凡家庭所面臨的困境,很真實也很悲傷,看完這個故事最大感觸就是,我們永遠無法看透人的內心,就算是父母,也沒辦法完全了解自己的孩子,在如此親密的關係中,也會有著對彼此的期待,所以親子溝通真的很重要。

雖然片長156分鐘,但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冗長,沒有一個鏡頭是多餘的,隨著音樂和影像鋪陳,觀眾也一起走入了阿文和孩子們的生活,故事一點都不陽光,反而還有點沉重,但是卻讓人很能感同身受,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家庭,因為小兒子進了少年輔育院,掀起許多暗藏在家人之間,未曾說出口的情感和秘密。屋簷下,有父母對孩子的牽掛、有青少年面對成長的迷惘、有明亮、有黑暗,也有無奈,就像太陽從樹梢間灑落下來,地面上總會有些角落照不到光。

「我們都曾受過傷,才能成為彼此的太陽。」故事中阿文一家人,就像很多台灣家庭的縮影,父母和子女之間,想很多,說很少,明明心裡有很多話,見面時卻都不說,家人之間平常也不溝通,直到出了事,才讓人看見彼此心底滿溢的愛和牽掛。

走出影廳,淚水不停滑落,感動的情緒一直在腦海裡翻騰,心底也迴盪著一股莫名的痛,不得不說,這部作品後座力真的很強,第一次看鍾導的作品就被圈粉了,劇情流暢、演員表現精彩、音樂也很棒,絕對是今年必看的國片,這幾天看新聞,《陽光普照》在金馬獎入圍了11個獎項,完全就是實至名歸,這一屆因為有《返校》和《陽光普照》這二部作品,也讓人對金馬獎有了更多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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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是《陽光普照》,但是看著這一家人的處境,卻又讓人沉重得喘不過氣來。

努力工作,生活總是一成不變的爸爸阿文(陳以文飾),在汽車駕訓班擔任教練,和琴姐(柯淑勤飾)是一對平凡的中年夫妻,阿文是個傳統且不擅言詞的父親,面對外人問起,總是說自己只有一個兒子。

他把所有的愛和期望,都給了在重考班補習的大兒子阿豪(許光漢飾),一心期待他能順利考上醫學院,面對叛逆的小兒子阿和(巫建和飾),阿文對他沒有任何期待,當阿和和混混朋友菜頭(劉冠廷飾)耍狠砍斷人家手臂,被關進少年輔育院,阿文氣到對法官說:「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希望他關到老、關到死。」

這個外人看起來很平凡的家庭,其實生活得暗潮洶湧,家人之間的相處很疏離,大兒子內心也有許多沒人知道的秘密,在重考班裡,阿豪因為上課發楞,被國文老師趕出教室,有一幕他在黑暗的教室中極目四望,突然發現只剩下他一個人,這個從來不會犯錯的大男孩,內心其實很孤單迷惘,他努力想做一個被大家認可的好人,但一直站在陽光下,偶爾也會想躲到陰影處喘息一下,想到弟弟入獄,爸媽的傷心,他只能更拼命去完成父母對孩子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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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和受到委屈,請好友菜頭幫他出氣,二個人在一個大風雨的夜裡,衝進餐廳砍斷了黑輪(張立東飾)的手臂,最後一起被關進了少年輔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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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淑勤飾演的琴姐,是一個即使遇到困境,也能堅強迎戰的媽媽。

面對固執的老公,和小兒子的彆扭,她努力扮演著二人之間的溝通橋樑,收拾著全家人心裡的垃圾,也擔起阿和的女友小玉(吳岱凌飾)意外懷孕後的照顧角色。

這樣一位沉默堅毅平凡普通的母親,面對一次又一次足以令人厭世的打擊,從鏡頭裡,我們看見她的情緒總是淡淡地,沒有歇斯底里抓狂怒吼,但是很奇妙,隨著劇情推進,一種無形的痛在心底漫了開來,看似沒有太多情緒的演技,卻能讓人感受到巨大的悲傷,而那樣一個說不出什麼大道理的中年婦女,卻在整個家庭裡,默默形成一股穩定的力量,難怪是影后級的媽媽專業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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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有幾幕關於少年犯審訊、服刑以及出獄後的生活,導演都拍得很寫實,到了片尾看到感謝字幕,才知道是在彰化少年輔育院實地拍攝的。

導演在訪問中,特別提到他在電影開拍前,曾經多次去參訪輔育院,對這些孩子的印象,就和一般的國、高中生一樣,只是講話直率一些,個性比較衝一點,每個人看起來都很乖也很單純啊!!即使有意見不合,打完架之後又是兄弟了。

阿和初進入輔育院時,因為同房室友不斷挑釁,發生了一些肢體上的衝突,經過輔導老師協調,雙方不情願的和解後,來到了午飯時間,阿和將琴姐為他買的幾道小菜,緩緩推向剛打完一架的輔育院室友,「我媽媽今天帶了很多菜給我,我一個人吃不完,一起吃吧!」

雖然阿和的善意,最後並沒有被大家接受,但似乎有些情義之類的東西,開始種在了彼此心中,在那個背著「九九乘法表」的夜晚,也讓人第一次看見阿和對室友露出了笑容。

「白痴喔!!五刀你就沒命了。」面對算數不太靈光的大個兒,阿和以老友般的口氣跟他說:「我叫陳建和,大家都叫我阿和,你也可以叫我阿和就好。」或許這就是男人的友誼吧!!

輔育院裡最感人的一幕,就是當阿和突然被宣布可以離開的那一天,班上曾經一起打過架、卻又不擅表達情感的同學們,默默的唱起了周華健的《花心》,祝賀他離開「春去春會來,花謝花會再開,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願意,讓夢划向你心海。」

但是對一個剛從輔育院離開的少年來說,能再次等到人生的春天嗎?社會能接納他過去所犯下的錯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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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負著爸爸期望的阿豪,雖然戲分不多,但是整部電影最關鍵的陽光,就是來自他說過的一段話。

「這世界最公平的是太陽,24小時從不間斷,不論緯度高低,每個地方,白天與黑暗都各佔一半,明亮溫暖,陽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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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自然又洗鍊的尹馨,在電影中飾演小玉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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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擔任體育老師的劉冠廷,這回飾演眼神和動作都殺氣騰騰的小流氓菜頭,看得讓人好抖啊!!

之前對劉冠廷的印象,就是《花甲男孩轉大人》那位台味十足的鄭花明XD這回變成黑社會底氣十足的「菜頭」,幾句「陳伯伯」、「陳媽媽」,就喊得讓人不寒而慄,即使沒有台詞,光是一個銳利的眼神,也足以讓人嚇到手腳發軟,個人覺得金馬獎真的該頒給他一個肯定,看過幾段幕後花絮和訪談之後,就知道他在背後做了多少努力和功課,才把這個陰鬱詭譎的角色,詮釋得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個人其實還蠻同情菜頭的際遇,為了幫好友出氣,出面砍了黑輪的手臂,入獄後,阿和一家人完全不願意幫忙和他相依為命的阿嬤,結果阿嬤被送走,連家都沒了,為了「義氣」付出代價,最後卻看到阿和娶妻生子,還有穩定的工作,背後還有家人支持,對一無所有的他來說,有種真心換絕情的悵然,心裡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幫阿和出氣,他的人生也許不會這麼黑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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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輔育院,阿和認真找了幾個工作,但是每個老闆一聽到他剛從輔育院出來,工作就沒有下文了,最後遇到一間洗車場老闆,才願意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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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失去大兒子的痛,阿文才意識到,他真的「只有一個兒子了」。

隨著阿和出獄回家,父子二人的彆扭依然無解,阿文甚至躲到汽車教練場休息室,連家都不回了,深夜裡,二個人在便利商店遇到,也像店員和顧客那樣拘謹客氣,這位觀念固執的爸爸,老是把汽車教練場的標語帶到生活裡,就像他每年都把封面印有:「把握時間,掌握方向」的記事本,送給大兒子,希望他奉為人生準則,最後卻被琴姐發現,所有的記事本都原封不動放在書堆裡。

阿文始終認為:「把握時間,掌握方向」,這麼一來,人生就能像開車一樣,好好地奔馳在康莊大道上,但是他忽略了孩子的想法,很多觀念是會被時代淘汰的,最後這位「沒那麼聰明」的爸爸,用了他能想到的方式,幫了小兒子一把,該說他自私嗎?或許每個做父母的人,都會自動生出為子女跳火坑的勇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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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阿和的前途,爸爸偷偷跑去拜託菜頭,請他遠離兒子,沒想到卻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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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七星山上拍攝的這場戲,光影很美,但劇情卻反轉到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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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無價」似乎比「陽光普照」,更貼近發生在這個家裡的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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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曾受過傷,才能成為彼此的太陽。」

有「陽光」的地方,「陰影」必然也隨之而來,陽光與陰影,是共生共存的,而有些地方,經歷陰影的時間會特別長。

好驚豔導演竟能把台北車站拍得那麼有溫度,略帶夕陽色彩的光影,一大片雲朵緩緩飄過公車站牌上方,加上林生祥第一次用法國號做的配樂,聽著看著讓人整個心都溫暖起來了。

故事尾聲,阿和被幾個西裝男推下車後,他倉惶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鈔票,拼命塞進口袋裡,導演用了一顆很高很遠的鏡頭,隨著被拉高的視角,可以看見他在車道邊奔跑起來,天氣很好,陽光很棒,那一刻,真心希望他的未來,也能像現在這樣平順下去,就像照在橋面上的陽光,溫暖而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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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孟宏熱愛攝影,拍片時他除了是導演的身份,甚至還化名為「中島長雄」,兼任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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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普照》入圍金馬獎11項大獎,導演在10月8日,帶著演員一起參加釜山國際影展舉辦的亞洲首映會,巫建和和劉冠廷二人,趁空檔到海雲台沙灘和汗蒸幕,體驗當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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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電影預告。

《陽光普照》電影主題曲「遠行」。

據說鍾導很喜歡在電影裡埋下一些黑色幽默的哽,如果看過《大佛普拉斯》的人,看到阿和和小玉在獄中結婚時,二位遲到的公證人Michael和Amy,應該會笑噴出來,因為Michael就是《大佛普拉斯》的導演黃信堯啊!!他看起來好像是戴了頂假髮,Amy甚至還拉了一聲小小的花炮,說是要熱鬧一下,二個人出現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分鐘,但是這個哽真的讓人印象很深刻,也減緩了不少沉重的氣氛,其它還有龍劭華飾演的駕訓班老闆也很好笑,但是笑著笑著最後還是哭了。

直到電影結束,都不見有一家四口同框的畫面出現,夫妻二人忙於家計,無暇顧及孩子在外的交友狀況,補習佔去了阿豪大部份的時間,親子關係很疏離,而父親眼中,只看到品學兼優的大兒子,對於誤入歧途的小兒子,不只完全無視,即使入獄也從不探監,在這個家裡,夫妻、父子、兄弟之間,都像隔著一堵巨大的牆,彼此都不熟悉,只是生活在一起而已。

也難怪這家人的際遇,會讓人看得好憂心,打擊接連而至,日子到底要怎樣過下去,「從小到大,大家都喜歡他,他好到連沒考到第一志願的醫學系都要重考,他很厲害,厲害到我越來越討厭他」,這是阿和心底的吶喊,父親偏心,對立了兄弟之間的感情,母親為生活奔波之餘也盡力頂住這個「家」,就算搖搖欲墜但終究還是一個棲身的地方。

導演透過這家人的故事告訴我們,人生總有悲傷,但千萬不要絕望,全世界最公平的太陽底下,有熾熱也有陰影,生活不必冀求永遠陽光普照,偶爾躲在陰影下喘口氣,平淡也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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