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返校/Detention》改編自台灣獨立遊戲開發團隊,赤燭公司首部作品,以1960年代翠華中學的校園為背景,加入許多民俗文化符碼,重現當年白色恐怖時期,肅殺驚悚的社會氛圍,讓觀眾深刻感受這段真實發生過的歷史,導演徐漢強是一位骨灰級的資深遊戲玩家,他說第一次玩《返校》遊戲時,破關後淚流滿面深受感動,覺得這個題材應該要拍成電影,才能讓更多人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於是這位金鐘獎史上最年輕的導演,決定以「光明報」事件為藍本,訴說一個會觸動台灣人的故事。

從電影預告就能感受到滿滿恐怖的氣氛,太太生性膽小,從來都不是驚悚片愛好者,更不會想花錢去黑漆漆的戲院裡,把自己嚇到破膽,不過《返校》從開拍就引起不少話題,好奇心除了會殺死貓,還會讓人自動生出勇氣,加上在谷哥大神搜尋「返校會恐怖嗎」,看到許多影評和導演的訪談後,都強調這是一部屬於台灣人的電影,於是挑了週日午後的場次,買票劃位時,還特別拜託售票人員,請安排二邊都有人的座位XD

雖然這是一部從遊戲IP改編的電影,不過完全不用擔心看不懂劇情,除了導演很會說故事,意象十足的美術設計和音樂效果,彷彿將觀眾帶回到過去的時光,有點久遠卻依然熟悉的校園場景,還有不時出現的腳步聲,整部電影營造出滿滿驚悚詭譎的氣息,讓人看得既緊張又壓迫,前半場有幾段夢魘般的可怕影像,加上逼供虐囚的血腥畫面,魑魅鬼怪反而沒什麼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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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以台灣戒嚴時期為背景,敘述白色恐怖下,一段關於師生戀、讀書會的悲劇。

導演在電影中,啟用了不少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的素人演員,像是飾演魏仲廷(左)的曾敬驊,就是完全沒有經驗的新人。

飾演學姐的女主角方芮欣,是今年才21歲的王淨,她17歲時因為搭計程車,用行動KTV翻唱田馥甄的「小幸運」,被司機大哥上傳到網路,意外得到試鏡機會,開始她的演藝之路,比較令人訝異是她的另一個身分,竟然還是出過二本書的才女作家呢!!

電影以三個章節來呈現這個故事,某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高三學生方芮欣,在課桌上睡著後醒來,發現四周空無一人,她走出教室後,剛好遇到學弟魏仲廷,二個人走在校園裡,方芮欣突然看見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接著又聽到辦公室傳來奇怪的電話聲,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他們逐漸步入一段被遺忘的恐懼,也揭開了藏在校園裡的秘密。

穿過一間又一間漆黑幽暗的教室,最後會發現,每間教室外面牆上,都貼滿了奇怪如符咒般的標語,而且更可怕的是,找不到除了自己之外,第二個活著的人,故事便從翠華高中的校園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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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可怕的髮禁之下,把易顯呆腫的齊耳短髮,以及死板的高中制服,穿得如此仙氣,也只有王淨這樣的氣質才能駕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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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真的校園裡,卻瀰漫著詭譎多疑的政治氛圍。

雖然升旗典禮已經是久遠以前的回憶,但從電影中再次看到卡其制服、西瓜皮、三分頭、升旗手這些元素、頓時有種時空倒流、回到過去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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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仲廷拿著蠟燭,走在二年仁班教室外面,牆上飄盪著「忌中」布條,表示家中還有長輩在,但晚輩過世了。

電影中用這樣的方式,似乎隱喻著當時的地下讀書會的成員,因為告密者舉發,年紀輕輕就被逮捕,有些人受不了刑求逼供死在獄中,也有人被槍斃處理,因此校園裡飄盪著許多冤死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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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不斷的燭火,在暗黑的校園哩,方芮欣和學弟二人走過一間間教室,想要逃離卻找不到出口。

「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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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的張本渝和夏靖庭,分別飾演方芮欣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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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淨的眼神充滿孤獨感,外遇、酗酒的父親,遭到母親舉報收賄而被抓走,在那個保密防諜的年代裡,連枕邊人都可能是告密者,父母失和,讓方芮欣受到很大的衝擊。

好心的殷翠涵老師,特別請美術老師張明輝輔導她,沒想到二人之間卻產生了情愫,一次偶然的機會,方芮欣偷聽到二位老師之間的談話,在誤會、妒恨和渴望關愛的情緒下,她從學弟魏仲廷那邊,要到了讀書會的書單,接著便向白教官舉報了殷翠涵老師,就像她媽媽舉報爸爸貪污一樣,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殷老師消失,把張老師搶回來。

接下來,張老師被抓走,讀書會瓦解,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她的想像,最後張明暉老師被判死刑,殷翠涵老師流亡海外不能回家,魏仲廷在刑求逼供下,被判15年徒刑,參加讀書會的同學們全都受到牽連。悔恨自責的方芮欣,最後以自殺向這些人贖罪,她的亡魂在校園裡遊蕩始終無法超生,就像陷入夢魘般,不斷重覆看到自己生前所犯下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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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除了有導演佈下充滿個人特色的的彩蛋之外,還有許多與歷史相關的數字密碼。像是方芮欣的學號493856。

導演徐漢強以「台灣戒嚴起始自1949年」,以及「戒嚴時間總長38年56天」,組合而成這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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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仲庭的學號501014,則是根據來自「基隆中學支部」校長被捕的光明報事件。

光明報曾是流傳在台灣的地下刊物,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在228事件後,便以這本刊物,批判對國民政府威權政治的不滿。

1949年頒布戒嚴令後,光明報被查獲,導致整個台共組織架構曝光,鍾浩東被以匪諜罪名逮捕,身邊許多人也遭到牽連入獄,他在1950年10月14日,被押赴馬場町刑場槍決,結束33歲的一生。這便是魏仲廷學號「501014」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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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華中學校園裡,教美術的張明暉老師和殷翠涵老師,帶著學生們私下組織了讀書會,試圖在高壓的校園中,呼吸到一絲自由的空氣。

所謂的「禁書」,只要是內容被判定有左翼思想、批判時事、妨害風化、自由思想、與俄共或是日本相關的書籍,都會被明定禁止閱讀、流通,被搜到一律焚毀,擁有書的人也會遭到約談、拘捕,因為偷看一本書、參加一場讀書會,就會有生死攸關的風險。

《返校》電影中提到泰戈爾的「漂鳥集」、魯迅翻譯「苦悶的象徵」,還有鄧雨賢創作的歌曲「雨夜花」,都是當時的禁書及禁歌,甚至連金庸的「射雕英雄傳」也曾是禁書。

有些書被禁的理由非常牽強,國外書籍也會因為作者的政治立場,或是思想不正確,在台灣出的譯本上,連名字都會整個被消失。

像是電影結尾,張老師在臨死前,特別提到廚川白村著作 《苦悶的象徵》書中的一段話,這本也是禁書,一方面因為出自日本作家,且這本書的某一個譯本,是由中國現代文學家魯迅所翻譯,魯迅反封建、反傳統的思想,深受日、俄文學影響的文字風格,明顯左傾的政治立場,在當時的思想管制下,都無法通過審查,因此凡是與他沾上邊的作品,一律不能出版。

針對該時期的翻譯書籍有興趣了解的人,可以參考翻譯偵探事務所

另外張明暉和方芮欣在電影中哼唱的「雨夜花」,在戒嚴時期,因為曲調幽怨感傷而被列為禁歌,諷刺的是後來的黨外運動時期,這首歌竟成了一首譬喻台灣處境、寄託受難者情懷的政治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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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讀書會曾念到印度詩人泰戈爾的一段詩,當時書名是《飛鳥集》。 

「樹葉有愛時
便化成花朵
花朵敬拜
結出果實
埋在地下的樹根
使樹枝產生果實
卻並不要求什麼報酬」

《飄鳥集》會被列為禁書,除了因為譯者是中國文學家鄭振鐸,被國民政府認定有「通匪」的行為,原作者泰戈爾更是倡議印度獨立運動、支持民族解放的文學家,這樣的政治立場和白色恐怖時期相異,所以大師的作品也被禁止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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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香港的蔡思韵,今年25歲,過去曾與陳奕迅演出過電視劇《短暫的婚姻》,氣質出眾,有「文青女神」的稱號。

她在電影中飾演殷老師,有人說這個角色,是在向戒嚴時期,倡導自由主義卻遭政府打壓的學者殷海光教授致敬。

殷海光曾任台大哲學系教授,他撰寫了大量政論文章,批判黨化教育、反攻大陸等時政,堅持以筆的力量,來對抗被禁制僵化的言論思想,算是戒嚴時期,倡導自由主義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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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多次出現了「雨夜花」的旋律,方芮欣在家中房間時,廣播裡放的也是這首歌。

一開始是方芮欣教張明暉彈,後來張明暉又彈給殷翠涵聽,藉著這首歌,串起了三個人之間的關係。

演唱版的《雨夜花》。

演奏版的《雨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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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范保德》,對傅孟伯的印象不算深,這次看《返校》,覺得這位美術老師也太暖帥了吧!!

[2018 電影] 流光掠影浮沉心底 幾覓幾旬深無情 時代下的父子情懷《范保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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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會感謝你」這句話,聽起來完全就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啊!!

飾演「白教官」的朱宏章,不只是表演博士,還是《色.戒》湯唯的戲劇指導,現任北藝大戲劇學系副教授。

電影中,他在校園裡,監控著學生和老師的舉動,讓人想起過去那些曾被洗腦的思想教育,也因為教官神似某位政治人物,在電影上映後引起蠻多討論,也在恐怖的氛圍中,帶來一點點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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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裡面出現的布袋戲偶都是軍人。

根據導演的說明,由於在1952年時,開始出現「反共抗俄布袋戲」,因此布袋戲劇情,必須要編排套用各種反共抗俄、檢舉匪諜的劇本,配合政府做政令宣導。

電影中那個找不到頭的布袋戲偶,便隱喻著在威權統治下,不能自由思考、獨立發表言論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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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這位讀書會成員是黃文雄(李冠毅飾),剛好與政府的海外黑名單(指無法入境台灣),解禁前的最後一人同名。

黃文雄是一位人權運動家,1970年4月24日,當時還在就讀康乃爾大學博士班,他利用當時行政院副院長蔣經國訪美時,與鄭自才合謀,於紐約廣場飯店門口槍擊刺殺蔣經國,最後雖然沒有成功,但卻引起全球對台灣政治局勢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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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方芮欣,整場都是被蓋著布袋的同學們,身邊坐的正是她暗戀的張老師。

當時警察逼供會使用許多暴力手段,政治犯也會被蓋上布袋後一去不返,就像方芮欣的爸爸,因為收賄被抓上車,也立刻被套上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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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在獄中和魏仲庭平靜的告別,並告訴他,一定要活下去,才能有機會把真相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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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看起來陰森的翠華中學,劇組人員花了很多時間,最後終於在屏東潮州找到已停招18年的志成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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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廢棄多年的學校,剛好符合劇中的時代設定,電影上映後,吸引許多人特地前往朝聖,但因為安全問題,學校目前並未開放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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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組在防空洞內的布置作業。

不得不說,這一幕真的是整部電影最可怕的地方,牆壁上一張張黑白照片,彷彿控訴著時代所加諸在他們身上,關於思想不正確的罪名,不過是看了幾本書而已,卻連命都賠上了,加上聽起來毛骨悚然的背景音樂,坐在影廳內的椅子上冷汗直流,恐懼感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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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遊戲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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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電影海報。

首支預告。

電影預告。

電影片尾曲「光明之日」。

老實說,電影氛圍是恐怖的,但奇妙的是,在片尾曲「光明之日」的音樂響起後,隨著雷光夏低沉輕緩的歌聲,積壓的恐懼感卻漸漸消失了,心中感慨萬千,電影裡最恐怖的不是鬼怪陰魂之類的魑魅,而是跟著女主角方芮欣, 一起凝視這段充滿創傷歷史的過程,在那個檢舉匪諜人人有責的年代,國家機器利用了一個懷春少女,對老師的小小情愫,最後竟鑄成牽連多人的死亡震撼。

從近代歷史中,可以看到百年來,在這片土地上,台灣人總是被不同的政權殖民或統治,有太多前輩為了保護自己或家人,對過去這段不能言說的歷史,只能選擇沉默以對或是刻意遺忘,以致於後代對於過去發生的事,總是一無所知甚至毫無意識。

「記得這一切,有多麼得來不易」、「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有很多事是可以去期待的」,老後的魏仲庭再次返校時,坐在教室哩,想起前輩當時在獄中留給他的這些話。

想到那些歷史課本上「沒有名字的人」,想到有些選擇遺忘或掩蓋真相的人,還有那些沒辦法活著等到自由的人,念書時課本上短短幾行的戒嚴時期,背後其實還有很多故事,逝者雖然已經遠去,但仍待歷史還與他們一個公平正義的評價,而導演說他拍這部電影,最想讓大眾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都不是憑空出現的,願那樣的時代不要再來,如今能夠平凡而自由的生活著,更應該珍惜前輩的付出和努力。

「我們曾以為自由是可以隨心所欲, 後來才發現自由是不必身不由己。」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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