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今年台北電影獎媒體推薦獎的《未來無恙/Turning 18》,是導演賀照緹的作品,她花了7年時間,在花蓮秀林拍攝二個女孩,關於輝珍和沛穎的成長故事,今年六月在嘖嘖募資平台上,看到電影製作發行計劃時,便以女兒的名字參加了這個活動,這二個令人心痛又不捨的孩子,因為貧窮的環境,還在青春期就背負著大人世界也未必能承受的傷痛,以堅韌又強大的態度,面對這段被迫提早長大的成年之路。

輝珍家裡有9個孩子,她曾有過被安置的經驗,但在判決前夕,因為母親的哀求,她原諒了那些欺負她的大人們,甚至包括父親,連法官面對她都心疼不捨地掉下眼淚,生活對她而言,是一場又一場的磨難與考驗,酗酒的母親,鉅額的債務,生病的親人,在大部分孩子讀書玩樂的年紀,她早已遍體鱗傷,原本該是多彩的青春,只剩下慘澹的灰白,每天都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前進,但仍不忘要保護好家人和弟妹。

瘦小的身軀,堅定的眼神,她一方面想要理解母親,卻又無法癒合這些刻在心上的傷痕,在大螢幕上,看著輝珍坐在海邊孤寂的背影,無力與心疼的感覺一直湧上心頭,另一位渴愛的女孩沛穎,住在男友家,小小年紀便走入婚姻,在自己成為母親的角色之後,終於理解牽絆的愛,對彼此都是折磨,二個女孩都在人生起點處撞得傷痕累累,而她們內心所企盼的,只不過是一份愛,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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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看完電影,一定會哭得很慘,還是勇敢進戲院,看看這二個女孩的故事。

導演說:關於青春的滄海桑田,沒有人比她們更懂。,電影讓人不自覺的回想自己的成長歲月,部分和女孩重疊的際遇,更令人感觸甚深,貧窮的生活壓力下,母親也有自己的情緒要處理,酒精或許是她的出口,無辜的孩子只能自己舔舐傷口,在殘酷現實的人生路上,尋找「家」與「愛」的身影,幻想著幸福的樣貌,即使想要努力往脫貧的路奔去,也要帶著巨大的傷口一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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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開始的那顆鏡頭,銳利精準得讓人揪心又震撼。

坐在鐵皮屋前的輝珍,未成年稚氣的臉龐,對著鏡頭前後擺蕩著板凳,隨著鏡頭前行,走進了斑繡的鐵皮屋內,簡單的隔間,烏黑斑駁的牆壁,簡陋的器具,道出了這一家人生活在貧窮而拮据的環境中。

輝珍天真介紹著她和家人的生活,當鏡頭帶到一間所謂放衣服的房間時,只見一堆衣服雜亂的堆積在地上,可以看出這是個失序的家庭,一股巨大的不安感,帶出了女孩的成長環境,也讓人看見貧窮線下,孩子面對生活的艱難。

超齡承受著原本不該屬於她該面對的艱難,提早走進大人世界,即使滿身是傷,仍不忘要幫媽媽抹去眼淚,母親對她來說,是心中又愛又恨的存在,9個孩子的生活壓力,照顧生病親人的重擔,酒精便成為母親情緒的出口。

因為酗酒問題,家裡欠下漢人雜貨店高額的債務,但是雜貨店阿姨又會幫忙照顧輝珍的弟妹,偶爾還會給媽媽一些工作機會來償債,漢人與原住民之間,彼此有著一種奇妙的依存模式,電影中也出現了好幾段60年代,國家政策的宣傳影片,直接指出漢人政府對原住民的霸權統治,但卻包裝成洗腦式的宣導教育,讓人看得心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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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置機構的幫助下,輝珍短暫擁有看似比較正常的生活。

透過影片和書信,她安慰著不能見面的媽媽,但畢竟還只是個孩子,想家的情緒潰堤後,勇敢的女孩,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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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珍練跆拳道的理由,也很令人心疼,「我想保護家人」,身為大姐,她不想讓弟妹受到欺負。

一次上場比賽中,她不斷被對手攻擊,但仍像個鬥士般持續揮拳進攻,即使比數懸殊勝負已分曉,她仍不想放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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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達七年的時間,輝珍和導演已培養出一種如同母女般的感情,她叫導演阿姨。

導演在拍片筆記01中有提到,第一次見面時,輝珍曾忘情喊她乾媽,但她承受不起這個巨大的責任,一時呆在原地無法回應,聰明理解世事的女孩,從此就喊她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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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攝《未來無恙》時,導演說她一度跨越了拍攝紀錄片的界線,想要收養女孩,認真思考成為她的家人。

最後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完成,但她對女孩承諾:「永遠不會離開你。」即使無法在法律面前,改變彼此的關係,她也希望能成為女孩心中,一個永遠溫暖的港灣。

這些年來,為了替這些曾被安置後的孩子,找到一個安全的容身之處,她一邊拍片,一邊尋求相關機構的支援,但讓人難過的是,台灣在安置失親兒童這塊,受限於人力、資源還有法令限制,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對這個議題想深入了解的人,可以看看2018年,報導者所作的紀錄:2018, 報導者《過度傾斜的機構安置─為什麼幫失家兒找家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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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無恙》台詞不多,但是默默看著女孩的眼神或身影,很多情緒就這樣穿過螢幕,揪結又銳利的傳達到觀眾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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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穎在鏡頭前出現時,已經住在男友家了,她把所有對愛的渴望,全部投射在年紀比她還小的男友身上,那是一種沉重又充滿壓迫感的愛。

帶著對家的渴望,她在身心都沒準備好的狀況下,成了未婚媽媽,但同樣生活不富裕的男友,沒有固定工作,飆車、打架、當跑腿小弟,這些都是他在鏡頭前所呈現的日常,一個身心發育還未完全的孩子,意外成了父親這個角色,但是他根本還沒準備好,迎接一家三口的生活。

鏡頭幾次帶到沛穎坐在床上,抱著孩子流淚,破碎的原生家庭,帶給她極大痛苦,滿懷希望有了自己的家,伴侶卻無法承擔她對家的企盼,無辜的新生命,羈絆著彼此人生,讓人彷彿又將預見另一個不幸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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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少數溫馨的畫面之一,沛穎和媽媽在KTV彼此相擁,互相說著愛對方,但在歡唱之後,母親隨即搭著一個男人離開,瞬間打破這短暫美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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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未婚媽媽,一面照顧小孩,一面要到處追查男友蹤影,短暫的激情被現實生活磨盡之後,二個人都疲累不堪,男友選擇消失,沛穎又再次回到尋愛的黑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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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沉重的18歲,完全感受不到跨過成長的喜悅,只有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天的辛苦回望。

看著蠟燭背後模糊的臉龐,終於體會導演在預告上說的那句話:「我想偷渡一個對女孩的願望,期盼她們都能在未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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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未來無恙》電影預告。

電影尾聲,女孩的故事記錄到2018年,沛穎終於理解彼此相互羈絆的痛苦,她選擇離開成偉,輝珍勇敢出櫃,和伴侶一起到台北參加遊行,為同性戀合法爭取認同,她的夢想之一,「在無人的地方,有美麗的風景,有一個自己的家」,看起來還在努力中,輝珍的媽媽在2018年過世了。

很感謝導演,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紀錄下女孩的故事,走出戲院,和許多觀眾一樣,也想知道她們現在是否安好,追了臉書、廣播和導演的映後座談,似乎沒有很明確的答案,但可以理解導演希望保護女孩的心,雖然花了七年時間,拍下《未來無恙》,點出在這個社會角落,還有很多等著我們關愛的孩子,但導演也說在這個過程中,她在心裡經歷無數次掙扎和自我對話,剪輯過上百個版本,深怕公開這部影片,會對她們帶來傷害。

女孩的勇敢,讓她心疼,在青少年生命現場看到的問題,也令她心急,電影一路從拍攝、剪輯、募資到上映,導演說:「因為有良善的動機,希望讓更多孩子得到無恙未來,我感到心安,也理直氣壯。」也希望更多人能夠看見,這些走在懸崖邊的孩子,在失序的家庭之外,能得到更多社會力量的支持與關愛。

影片結束後,看著眼前的大螢幕,不知道女孩們現在好嗎?有沒有朝向夢想更多一點點?想起之前在社會局,也有遇到幾個像這樣的孩子,人沒有辦法選擇出生的家庭,孩子的堅強有時也很讓人不捨,如同導演一樣的心情,希望所有的孩子,未來都能無恙。

 

《未來無恙》電影製作發行計畫
《未來無恙》電影facebook
《未來無恙》導演拍片筆記01
《未來無恙》導演拍片筆記02
《未來無恙》導演拍片筆記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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