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慕/AMOUR》是2012年麥可·漢內克(Michael Haneke)編劇兼執導的法語電影,台灣曾在2013年婦女節上映,最近誠品電影院的聯合影展,再次選進了這部片,看片名和劇情簡介,本來以為這是一部「溫馨」的愛情片,關於一對深愛彼此的老夫妻,如何攜手相依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沒想到完全沒有任何浪漫,看到最後根本就是愛情驚悚片啊啊啊XD

導演犀利又殘忍的讓大家看見,老後生病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當相愛的二人褪去激情、熾愛之後,暮年老者真實的生活,疾病拖磨著曾經相愛的伴侶,一段看不見終點的照護之路,沒有解脫、沒有喘息,沒有釋懷,電影最後只剩下滿滿的窒息和沉重感,簡直比恐怖片更讓人害怕,完全不像片名給人美好的想像。

電影從一場死亡中拉開序幕,一群消防隊員破門進入了一間民宅,散發出陣陣惡臭的臥室內陳設整齊,床上是一位老太太的屍體,面容安詳,四周灑滿了鮮花......大家正在好奇是自殺還是其它原因時,畫面切回了一場溫馨的音樂會,隨著一段舒伯特的樂聲,優雅的老夫婦聽完音樂會後回到家裡,發現門鎖被撬開.....,似乎正暗示著他們平靜的生活,即將掀起一陣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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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公寓、一扇窗戶、二個老人,整個故事就在這個尋常不過的場景中,靠著二位演員精湛的演技,緩緩訴說出一段老人照護老人的悲歌。

喬治(尚路易坦帝尼昂/Jean-Louis Trintignant飾)和安妮(艾曼紐麗娃/Emmanuelle Riva飾),是一對音樂家夫妻,二人已經80多歲了,退休後在一棟小公寓內過著悠閒的生活,某天早晨,坐在窗邊吃早餐的安妮,突然之間如雕像般靜止不動,任憑喬治如何喊她都沒有回應,隔了好一會兒,安妮才恢復正常,對於剛才突然「當機」,完全沒有印象,喬治堅持要她去醫院做詳細的檢查,接下來夫妻二人便迎來了暮年生活的第一個考驗,安妮中風了。

開刀失敗後,一向優雅的安妮半身癱瘓,從此只能依靠輪椅代步,生活起居多半需要喬治協助才能完成,吃飯、洗澡、上廁所,喬治總是半撐著身體顫巍巍地扶起安妮,吃力的模樣,讓人很擔心他會不會突然閃到腰,或是二人一起跌倒.....,這對自尊心極強的安妮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情緒也變得很不穩定,生命至此,即使是身邊最親密的丈夫,她也不希望自己變成事事依賴的廢人,成為喬治的負擔。

一天早晨,安妮請喬治為她拿來相本,看著照片中一家三口昔日年輕美好的樣子,她感嘆地說:「我這一生真美好,可是我現在覺得人生好漫長。」此刻對她來說,失去健康,讓她憤怒、無奈、連最後一點驕傲,都在無法自理的日常生活中,逐步被啃噬殆盡,即使喬治沒有任何怨言、盡心盡力的照顧著,也令她感到失落,一次喬治外出參加朋友的葬禮,回家後,看到安妮癱坐在窗邊地上,她驚恐的問:「你怎麼那麼早回來?」打開的窗戶,隱隱透露出她想輕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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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健康的二人,退休後,每天一起坐在窗邊吃早餐、看書、參加音樂會,安逸的一起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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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寓裡,安妮洗著碗盤,和喬治閒話家常,二人擁有共同的興趣,生活和樂幸福。

直到安妮受術失敗後,她懇求喬治:「答應我,千萬別再送我回醫院了。」喬治一時之間語塞,他明白自己的體力有限,安妮的願望,對他來說有點為難,但是為了讓妻子能安心調養,他還是咬牙承擔下來,也請了鐘點看護幫忙一起分擔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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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癱瘓的打擊,讓安妮漸漸封閉自己的心,面對外人的關切,她始終堅持「自己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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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客廳有一面大窗戶,喬治常站在屋裡望著窗外。

那種照護病人的寂寞和辛苦,連觀影者都能揪心感受到老先生壓抑的心情,一場病,折磨著二個相愛的人,日復一日,喬治就像偶然飛進屋內的鴿子,雖然有翅膀卻無法高飛,他盡心盡力的照顧著失去翅膀的安妮,看著她一步步走向生命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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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唯一的女兒Eva,偶爾會回家探視,對於照顧母親的方式提出很多意見,但說到底,不在身邊的子女都只是說說而已,等她轉身離去後,所有的照護工作,仍然是喬治一個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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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多次來台灣表演的法國鋼琴王子亞歷山大薩洛(Alexandre Tharaud),在電影中飾演安妮的得意學生,當他來到家中探望老師,才知道安妮生病了。

不久之後,安妮第二次中風,躺在床上,無法清楚言語、無法行動、只能吞流質食物,深受打擊的她緊閉著嘴,不願意喝水,喬治從好言相勸到震怒,心力交瘁之下,甩了安妮一巴掌..........他真的累了倦了,愛情早已被這些生活中的考驗給磨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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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掰開安妮的嘴,將水灌下後,喬治充滿懊悔,再次牽起安妮的手,他講起了自己小時候的往事。

當鴿子再次從窗口飛入屋內時,喬治輕輕用毯子抓住了牠,溫柔撫摸後,再次將牠放飛,安妮應該也希望自己能像鴿子般自由翱翔吧!!於是喬治輕柔的摸著她的手,唸了最後一段故事後,沒有半點猶豫,他決定讓她離開,於是他為安妮做了一個「最好的安排」。

喬治從容的從衣櫃裡挑了衣服、買花、佈置,他沒有流下眼淚,甚至看不出有沒有後悔,似乎全心的相信這是一件對的事,也是對安妮好的事,在錯愕中,讓人看見了愛情最後的樣子,這是成全?解脫?或者是長期照顧後的崩潰?導演殘忍的把病痛和死亡,真實赤裸的呈現在觀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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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父親辛苦的付出,女兒沒有感謝,只有一大堆意見,老先生忍不住生氣問她:「妳能提出什麼好建議?」當頭棒喝的給為人子女者狠狠打臉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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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面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小時候她以為父母之間有愛,全家人就會永遠在一起,但是有一天,當病痛將這份愛磨滅後,曾經相愛過的人,還能併肩一起走到最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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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電影預告。

雖然電影主角是一對音樂教授,但這部電影幾乎沒有任何配樂,除了劇情中偶爾出現幾段古典音樂的旋律,大部分時候都是靜默的,這是一部「沒有配樂的電影」,麥可漢內克除了赤裸裸撥開老後生活的樣貌,也沒打算用音樂來讓觀眾緩衝一下情緒,於是生活中的流水聲、喬治的嘆息、吸塵器的吵雜、安妮的呻吟囈語、這些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份外清晰,也更趨近真實人生。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每對新人在走入婚姻時的承諾,如果最後變成「與子同盡」,那是不是太驚悚了,黑暗中緊繃的情緒,在最後Casting字幕開始出現時,才像拉緊的橡皮筋,在快要斷掉前突然被鬆開,眼淚悄悄滑落下來,寂靜中緩緩感受著這樣的情緒,沒有大哭,心頭卻糾結得無比沉重,讓人十分難受。

相守到老很難,放手讓愛離去也未必簡單,喬治面對妻子重病的無力感,以及最後不耐、憤怒、哀傷等情緒,血淋淋的讓人不忍直視,安妮失去健康後,對生活的倦怠和絕望,更像是一種無言的控訴,只剩下軀殼的生命,縱使有再強大的愛,在日復一日的照顧壓力下,對彼此都是沉痛的折磨。

這是個充滿愛慕的結束,安妮和喬治終能不負當初的誓言,一起攜手離開這個他們廝守了一生的家,雖然這樣的結局讓人覺得哀傷且殘酷,卻也充滿了體貼和溫暖,如果生命最後是這般模樣,「死亡」會不會是一種更好的選擇?至少留給愛人的記憶,也是自己最美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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